品风

周黎明谈文学改编电影 现场速记稿第一部分2013-08-13


时间:2013年8月10日

地点:三联韬奋书店地下一层

主持人(王丽华):尊敬的来宾,各位朋友,大家晚上好!欢迎来到爱洋葱网的阅读沙龙现场,我是今天的主持人。今天我们活动的主题是“电影与文学——忠实与超越之美”,相信今天来到现场的朋友,都是既热爱文学,更热爱电影的人,我们今天也会跟大家有一个很好的互动。今天到场的还有一些媒体朋友,他们是: 新京报、京华时报、凤凰文化、新浪读书、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等。欢迎大家的到来!

我们今天活动的主讲嘉宾——周黎明老师。周老师,人称周老大,是一位资深的影评人,同时还是一位双语作家、文化评论人。目前他是《中国日报》等多个报纸杂志的专栏作家,是中央电视台英语频道时事评论员,国家大剧院歌剧评论员。周老师每年发表的中英文作品各百余篇,是西方媒体采访和引用最多的中国影评人,被《洛杉矶时报》称为“中国的罗杰•伊伯特”。同时周老师还出版有18种中英文著作,包括去年4月出版的《你的,大大的坏》,以及今年4月份出版的《影君子:周黎明的电影文化笔记》。

接下来我要介绍一下本次活动的主办协办方:

本次活动的主办方爱洋葱网,是外研社旗下的社会化双语阅读网站,于2012年11月上线,网站倡导“阅读•分享•发现”。爱洋葱网上的图书类型涵盖文学小说、人文、社科、经管、生活等类型,国外经典文学以及改编成电影的小说,爱洋葱网上也颇多,目前爱洋葱网上的这些精品图书全是免费开放。另外我们的Andriod客户端也已经在7月底上线,感兴趣的朋友可以通过91助手搜索“爱洋葱阅读”五个字来进行下载。

本次活动的协办方后浪出版公司成立于2006年,出版的图书类型包括人文、社科、电影、摄影、艺术、经管及生活等,在相应学科领域均有较好的反响。其中“电影学院”系列丛书是后浪独立策划并出版的一套影视类丛书,为国内大专院校影视制作及理论专业师生提供当今世界最前沿、最经典的教材,同时也为广大影视爱好者提供基础入门级读物。今年是后浪出版公司成立七周年,只要您关注新浪微博@后浪电影学院,参加后浪七周年有奖活动,晒出你的电影书,您就可以获赠后浪提供的最新图书和精美纪念品。

今天我们的沙龙现场,也将有周老师书籍的签售环节,现场感兴趣的朋友,可以到三联书店这里来购买,然后拿到周老师这里来签名。

另外今天我们还有一个互动环节。5位幸运提问者将获得由后浪出版公司提供的周黎明老师的影评集《你的,大大的坏》。

好的,接下来,我要把话筒交给周老师,周老师将通过几个影像片段的解析来与大家分享“优秀文学成为优秀影像”的奥妙所在。有请周老师。

周黎明(以下简称“周”): 我先解释一下我的《你的,大大的坏》这本书,这是世图底下的后浪出版社出版的,是我去年的一本影评集,有不少朋友问我,为什么书名叫《你的,大大的坏》,我说这是郭敬明先生对我的评价,今天我要讲的东西跟郭先生的著作是没有关系的,因为我只是基于五个理论,准备了五个案例,这五个案例主要是大家比较熟悉的,起码是文学或者电影,或者这两者之间至少有一个媒介是大家非常熟悉的,但是事实上,这样的案例非常非常多,因为大约(因为我知道各个国家各个年代不一样)50%以上的电影是改编自文学作品的。所以,成功的案例是非常非常多的,但是也有很多失败的例子,那么当我们想这些例子的时候,我们其实会想到很多的东西,比如你可能是个文学爱好者,或者是个电影爱好者,通常来讲呢,在大多数国家喜欢电影的人是超过喜欢文学的人,那么,电影是因为它受众比较广,它的绝对人数也是超过看书的人数,所以慢慢有些人就产生一个概念,觉得影视和电影是个更高级的艺术。文字可以表达的东西,电影可以表达,我电影里有台词,再不行加画外音,再不行加字幕,文字的东西都可以呈现出来,但是反过来,电影的东西,文字未必能呈现出来,那么,由此他得出一个结论,电影是一种更高级的艺术,就是相对于文学或者相对于文字。这个结论我是不同意的,我觉得,电影和文学有取长补短的地方,就某一部小说改编的某一部影片,可能是小说更好,或者影片更好,但是不能一概而论,就说是电影一定比文学好,那么我举这5个例子,这5个例子能充分的反映文字的优势,也能充分反映电影的优势,我从来不觉得,因为我是电影人,所以我处处要维护电影,说电影怎么怎么了不起。我们先不讲这些大道理,我们先讲一个例子,第一个案例是一部很有名的电影,叫《乱世佳人》,这个在美国历史上属前十名的伟大作品。影片本身很长,有3个多小时,拍的时间也很久了,是40年放映的,故事大家可能都知道,我今天选择的一个镜头在这个小说来说是个比较重要的镜头,他讲的是当时北军打到亚特兰大了,那些男的都去当兵了,郝思嘉心目当中追求的那个男的,叫希礼,希礼的太太叫梅兰,梅兰马上要生孩子,那个时候就剩下她来照看这个梅兰,因为她实际上是爱屋及乌,喜欢她老公,才这么装着很有同情心的样子在照看梅兰,梅兰不知道,梅兰是一个心地非常善良的人。那个时候,她派了女仆去叫医生,那个女仆唱着跳着回来,她以为把医生叫过来了,结果医生说根本来不了,结果她就一生气说:我自己去找她。就这么一个情节,在小说里面,郝思嘉从隔板上一把抓起她的那个宽边草帽就出门了,出门以后外面的太阳,对它的描述很多,然后她到了大街上,看到兵荒马乱的情节,其中一个反复强调的点,就是北方人要打进来了,北方人要打进来了,因为那个时候,一开始南方人的自尊心很强,因为他们要打的话,肯定是有伤亡的,当然一般老百姓也知道,打仗肯定会有伤亡的,总会有死,但是究竟自己这一方面是处于怎么样的位置,是越战越勇呢,还是节节败退?普通老百姓其实是不太清楚的。她到了街上,听到不同的人在说,北方佬要打进来了,她心里面是怎么想的,然后一直描写她看到军官啊,有很多细节,我这里还跳过几段,北方佬就快要过来了,军队真在撤离,北方佬进来了,她该怎么办,她往哪跑,她不能跑,她背后还有一个梅兰躺在床上等着生孩子呢,女人为什么要生孩子,要不是为了梅兰,她可以带着大家跑到树林里去,因为一般来讲,打仗的时候在城里都是往乡下跑,乡下比较安全一点,然后看到救护车啊,兵车,马车,举个鞭子,她无形之中挤出去到一个空地,空地上那个人潮汹涌,然后她跑到一个短街,看到一个伤病员,然后伤员越来越多,她进到房子,对很多伤员有描写,血腥,没有洗过身体粪便的臭味,描写的细节非常非常地丰富,北方人眼看就要到了。下面她穿过这个场景,终于在走动的人群当中辨认出来米德大夫。但是她没法寻找他,她很怕踩到伤病的身上。可见伤病排的有多密。她只能提着裙子从这些人中间一步一步的挪动,向一群正在指挥担架的人群中走去,然后在下面,有很多很多的细节,最后,她看着米德大夫走过去。就这段,在小说里面大概是2-3页的样子,你看完这段,大概是个什么样的印象。我觉得大家应该都是差不多的,我的总体印象是大兵压进,敌方的军队要打进来了。然后自己在这边兵荒马乱,有很多的伤病,伤病又很可怜,而郝思嘉又很着急,她也想如果自己逃生就应该躲到乡下去,但是家里有个梅兰要生孩子,她有这个义务照顾她,那么这一段影像应该怎么样来呈现,大家来看一下,这个镜头在情节上来讲是个蛮次要的,但是这个镜头用的是非常的好,先是讲女仆回来了。

(播放《乱世佳人》电影片段)

周:到这就是刚才讲解书的那个地方是一样的,几乎和书上的描写是一模一样的,只是少了一些街上的对话,但是影像的特色在里面发挥得无与伦比。大家不知道注意到了没有,从出现音乐的时候开始,它是一个镜头,当然我不觉得用一个镜头,一个长镜头一定是伟大的,它这个镜头用的真是出神入化。你不仅看到了场面的巨大,广场上这么多场景,最后有一个落点,因为电影我觉得重要的是有个落点,这个落点,就是前面的过程最后总要有个目标,到达什么地方,这组镜头,其实它从叙事上讲,它的目的是找到这个医生。但是找到医生以后,实际上,她还没找到医生的时候,郝思嘉心里很明白,我来请这个医生根本就是不合逻辑的,这么多人在死伤,我家里一个人又算什么。实际上,她在派黑奴出去找的时候,她不明白,凭她的魅力,她的地位,应该找的来,但是她到了街上,她明白了这一点。但是这组镜头的真正目的是那面破损的旗,那是南方的旗。从这个音乐出现,这个音乐是一个新写的音乐,但是那个音乐包含了已有的旋律,就是南方的一个歌曲。到这个国旗的时候,就是当时南方的那个旗,实际上,这个镜头的内涵,按我的理解,它就大大超出了文字,因为文字里面,说实话,你再仔细看,看不到升华的东西,这个镜头是有升华。这个升华不仅仅是从一个细节拉到全景,最后又变成一个特写镜头,落到那个旗上。因为这个旗是有含义的, 这个旗就表示了南方人为了他们的荣誉感跟北方打仗,最后付出了代价。这个代价就是死伤无数,那场戏是在好莱坞片场拍的,底下死的都是假人,当时关于影片的拍摄有很多小花絮。但是这个场面做的是非常地精致,那个年代,没有电脑特效,所以每一个伤病每一个死人不是演员演的就是假人在做,像现在这种镜头只需画出来就可以了,不需要真的实体的东西在做。但是镜头这么绕过来,我觉得真的非常了不起。它开始的时候是有个镜头剪了一下,然后基本上从后面开始就一直到旗那里切换,我一直觉得它在旗的那个地方最关键的落点,按照我的想法,应该再长两秒钟,如果再长两秒钟的话,它的象征意义可能就更明白。但是从导演的角度再长两秒钟可能就太煽情了,他希望点到为止,他希望在观众的潜意识里稍微点一下。就是我上面讲到的含义,他不希望猛的一激,告诉观众这里我是有含义的。因为有些导演,尤其是些新人,他生怕你不知道他是个有本事的、有深度的、有高度的,他会拼命的诠释给你,而这部片子就是点到为止,我们稍微再看一下:

(播放《乱世佳人》电影片段)

周:那个旗出现的时候,音乐的点都是算好的。

周:我个人的感觉是虽然作者本身是个南方人,很明显在南北战争中时同情心是向着南方的,但是我觉得不管是看书还是电影,但是心向着南方,但是对南方参战本身这个事情还是一种模棱两可的态度,这种态度我觉得在小说里当然他有他自己的表达方式,可能不是表现在这个地方,比如一开始,舞会的场景,就是他们去参战之前,是非常傲慢的,自豪感很强,所以我个人觉得,在这个镜头里,对于南方人的那种自豪感有一定的批评,有一种冷眼的第三者态度,虽然他自己是其中之一,那么在这个镜头上包含着双重性。在小说里,至少在这个段落中是没有的。就这个镜头来说,影像的力量是大大超过那段文字的。当然,我们退一步讲,影片的地位和小说的是不太一样的,因为这个影片在美国的任何排行榜上都是前十名,有人会排第一名,或者前五名,但是一般来讲,不会出前十名,但是这个小说是个通俗小说,在文学史上的地位不是很高,但是它是很流行,影响力是非常非常的广。那么我们来比较一下文字和影像的不同特点。我觉得文字可以承载的信息量是非常非常的大,很多的细节,比如刚刚出现音乐的那一刹那,郝思嘉的演员费雯丽的脸上有一个非常复杂的表情。但是那个表情就大概一秒钟的时间就过。这一秒钟在文字里就可以写的非常详细,影像是有长度限制的。如果刚才那些场景要拍出来的话,可能需要十倍的长度才能说清楚。文字是偏写实的,很多丰富的细节,但影像很直接,有韵味,可以做的很震撼,可以有寓意,而且举例就是我刚才描述的那个态度是具备模糊性的,有悲壮的东西也有批判的性格,当然这个需要把整个影片合起来看才能看得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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